2022 年 12 月,我第一次用 ChatGPT 写期末论文。
那时候我没有想到,不到四年,AI 会从一个“帮我改句子”的工具,变成我工作、学习、思考的一部分。
AI 不是 AGI,但它正在重新分配人的能力
现在是 AI 的时代,但还不是 AGI 的时代。
我们很难准确说,以后 AI 会发展成什么样子。它可能继续突飞猛进,也可能在某个阶段慢下来。但至少现在,它还不是一个能完全替代人、自己设定目标的 AGI。
所以我对自己的要求,不是抗拒它,也不是把一切都交给它。
我更愿意一直和它协作,和它对话,尽可能推动自己去接受新事物。因为它已经不是一个离我很远的工具了,它正在变成我工作、学习、思考的一部分。
我后来越来越觉得,AI 真正替代的,不是“整个人”,而是人身上那部分可以被描述、被重复、被评估的工作。
我不是说现在的 AI 已经能给出 100% 正确的答案。它经常一本正经地错。
但如果把时间拉远一点:有一天,它的上下文足够长,模型足够强,背后的知识库足够庞大,它确实可能给出接近 100% 正确的答案。
到那个时候,人怎么办?
它可以把“怎么做得更快”算到极致,但“要不要做”“为谁做”“做到什么程度”,这些不是它替我们决定的。
当执行变得便宜,判断也会变便宜。真正变贵的,是承担。
每一次技术革命,都会先让人疼一下
在 AI 出现之前,很多人的工作本身就是重复的。重复性很高,但因为 AI 还没出现,社会仍然需要大量人力放在那里。
蒸汽机替代手工业,工业化取代需要大量人力的农业,其实都是类似的过程。
所以 AI 替代一部分工作,我不怀疑。我们难免会经历一个阵痛期。
对一些人来说,这个阵痛期可能不是短暂的。
现在社会上有很多声音说:AI 一定会取代人类,AI 一定会在某些方面替代掉大部分人的工作,AI 会带来巨大的产出。
但很少有人继续往下问:AI 把人的劳动替代之后,人干什么?
生产力大幅提高,生产资料会变便宜吗?如果它保持原价,普通人的消费力和购买力有没有提高?
如果产出增加了,但普通人没有分到更多,那这种“巨大的产出”和普通人有什么关系?
技术革命从来不只关于技术。它还关于:效率提高之后,收益归谁,成本由谁承担,人又被放在什么位置。
这些问题,不是一句“AI 会带来巨大产出”就能回答的。
真正的稀缺性,不在“会用 AI”
如果问我,在 AI 时代我专注什么?
我关注的是:怎么和 AI 博弈,怎么找到属于自己的稀缺性。
稀缺性这个问题,其实每个时代都有。只是在 AI 时代,它会被更频繁地提出来。
因为过去很多“能力”,本质上是对信息的占有、对流程的熟悉、对重复劳动的速度。AI 正在把这些东西变得便宜。
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“我会不会用 AI”。会用一个工具,很快会变成基础能力,就像今天会用电脑一样。
真正的问题是:当 AI 无处不在的时候,我还愿意自己保留什么?
我不是在幻想一个没有 AI 的世界。AI 会像电、像互联网一样,变成基础设施。问“没有 AI 我还能做什么”,有点像问“没有电我还能做什么”。
但它仍然是一个有用的提醒:万一有一天它不可用,我还能不能站着?
我现在可以和 AI 对话,可以让它帮我梳理内心的想法、整理核心理念。但如果没有它,我还能不能把一件事想清楚,能不能把一篇文章写出来,能不能做出一个判断?
这不是反对 AI,而是提醒自己:不要把 AI 当成自己唯一的能力。
还有一点:短期阵痛期里,个人确实要寻找自己的稀缺性。但这句话不能当成社会答案。
不是每个人都有条件慢慢找自己的独特性。被替代的人需要的是过渡、保障和再分配,而不是一句“你要努力变得稀缺”。
长期看,AI 时代也会长出新的工作形态,人也会找到新的存在感。但在那之前,个人策略不能替代社会保障。
当执行变得便宜,稀缺性会从“知道怎么做”,慢慢转向“知道什么值得做”,以及“谁愿意为选择负责”。
三个能力,保住人的主体性
在 AI 时代,我觉得有三件事很重要。
第一,保持学习力
AI 让获取学习资源变得更容易。想学什么,几乎都能找到资料、课程和答案。
但资源变多,不等于能力变强。
过去,知道得多,是一种优势。现在,知道得多,可能只是搜索引擎和模型的基础功能。
真正稀缺的,是提问的能力、筛选的能力、练习的能力,以及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过程。
学习力不是“看过”,而是“能不能用出来”。
第二,有软件工程的思维
AI 本身就是一个软件工程的产品。
每个人不一定都要去写代码,但最好有一点软件工程的思维。知道它怎么工作,知道怎么把一个问题拆开,知道怎么把 AI 接进自己的工作流程,知道怎么判断它的结果靠不靠谱。
要不然,你其实不知道该怎么用 AI,也不知道怎么推动一个团队、一家公司去用 AI。
软件工程思维的核心,不是技术细节,而是:把模糊的问题拆成可验证的步骤,然后一轮一轮地修。
这件事,AI 时代反而更重要。因为 AI 很会给你一个“看起来完成了”的答案,但你需要知道,它到底完成没有。
第三,保持和 AI 的博弈
哪怕现在的模型被吹得很厉害,哪怕以后上下文无限长、算力非常强,知识库、业务语义都做得非常好,我们仍然不能变成一个“被 AI 指派工作的人”。
如果有一天,给我发任务的是 AI 而不是老板,这件事想想有点荒谬。
但更关键的是:如果 AI 派给我的任务,我认为它是错的呢?我怎么判断它是对还是错?
所以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思想,有自己的判断力,不能什么都听 AI 的。
这里我不是说“人感性,所以人更高级”。感性也会带来偏见、情绪化、短视。
我想说的是:现在做决策的还是人。人要面对的环境、情绪、利益、关系、人情世故,比一道题复杂得多。AI 可以相对客观、相对理性地给出一个答案;但人要在这些复杂因素里做取舍,并且承担后果。
现在 AI 还没有“责任”这个概念。也许未来它会有,但至少现在没有。它可以给你一个更优解,但不能替你去面对那个选择带来的后果。
所以人的优势,不是“非理性”,而是作为决策者,去承担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选择。
AI 可以给你答案,但不能替你承担答案的后果。
价值的三层:能力、影响、成为谁
最近困扰我的,是另一个问题:我的价值是什么?
我把自己的价值分成三部分。
能力价值
能力价值,是我现在做了什么,它给了我什么回报。
比如我在上班,工资就是回报。工资是我能力价值的一种体现。
它决定的是:我能不能站稳。
自我价值
自我价值,更接近影响力。
一个人存在,对其他人、对周边的事物、对这个社会,价值是什么?你能影响多少人?有多少事物因为你的存在而变得不同?
它决定的是:我走了多远。
人生价值
人生价值,维度更高。
它不仅是你影响了谁,而是要回到你自己:我究竟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?
影响力是你去影响别人;人生价值是回到自己的本源。
这三层是递进的,但人生价值一定在能力价值和自我价值之上。
能力价值决定你能不能站稳,自我价值决定你走了多远,人生价值决定你往哪走。
迷茫,往往是人生价值那一层空了
很多人到了某个阶段会迷茫。
学生时期成绩不好,会迷茫;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,会迷茫;工作以后失业了,会迷茫;结婚、养育孩子,也会有不同阶段的迷惘。
这种迷惘,很多时候不是能力不够,而是对人生价值的思考暂时丢了。
所以那个时候,要回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我究竟要做些什么?我究竟要做成什么样的事情,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?
在 AI 时代,这个问题更值得思考。不是“更值得”,而是“必须”。
金钱是维度,不是终点
钱很重要。
但如果一个人的人生价值永远停在金钱维度,他可能就会一直困在这个维度里。
我们可以有更高的追求,也可以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去生活:某个人、某个家庭、某个想去的国家、某个想看的景点。
这些都可以成为人生价值。
但人生价值不能由别人单方面定义。
不是老板安排你做一份工作,你就把“做好这份工作”当成人生价值;也不是别人期待你成为一个好父亲、好母亲,你就把这个角色当成全部。
但也不是完全不听别人。我们的价值本来就是在关系里长出来的:家庭、朋友、职业、责任,都会塑造你。
更准确地说:人生价值不能被别人单方面定义,但要在关系里被检验。
要发自内心地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,也要愿意让它接受现实的检验。
如果你是一个父母,你的人生价值可能是:我希望我的孩子成长为一个什么样的人,我希望我和他每天过什么样的日子。而不是那种很表面的、带有社会评价因素的“成功”。
活在当下,不是躺平
对我来说,我现在的人生价值是:活在当下。
我不会思考太多未来,也不会太在乎过去。
不是说未来不重要,而是我觉得,一切的一切,都是当下。
所以我现在想做的,就是过好每一天。
有一个良好的心理和生理健康。去撸铁、健身,克制饮食,保持学习,对每一天的安排有一个粗略的规划。
每个人的阶段不一样。你可能已经结婚、有孩子,或者要照顾父母;你的责任主体不再只是你自己。但人生价值仍然不能被别人单方面定义。
活在当下,不是及时行乐,也不是放弃长期。
而是把长期拆成今天能负责的事。
最后
AI 时代,真正稀缺的,可能不是会用 AI 的人,而是知道自己为什么用 AI、并且敢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的人。
这也是我最近对自己的要求。
这篇文章来自一次口述,也来自一次和 AI 的辩论。有些判断,是我听完不同意见之后仍然保留的;有些,是我被说服后改掉的。
今天算是我的一日谈。谢谢。
— 做个好梦